天明时分,顾文解了毒,头上缠着绷带,躺在榻上无知无觉。
叶真施针完毕,对老王爷嘱咐:
“忘忧散已用,醒来后他将忘却前尘,还请王爷扫清府中旧物,莫要留下任何有关岑儿的物件,以免后患。”
老王爷心中大石落地,笑着吩咐手下立刻安排。
“文儿鲁莽,此事连累叶太医了,为表心意,本王向太医院举荐你为院首,如何?”
“王爷好意,臣心领了。”
叶真摇头,握住身旁秦知岑的手,笑意温柔:
“臣已决定辞去御医之职,携家眷离京,做一民间大夫,再不踏入京城半步。”
王爷看了秦知岑一眼,笑着点头:
“好,日后本王定会约束顾文,不让他离京。”
“从此,两不相见,是最好不过。”
“谢王爷体恤。”
叶真和秦知岑如释重负,相携而去。
三年后,苏杭江边。
秦知岑挽着一个竹篮,走在满是鲜花的集市之中。
身边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妗妗,快五岁了,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,顶着花环,酒窝笑得甜甜的。
妗妗回头发现自己爹爹不见了,连忙扯着娘亲的手往后找。
秦知岑莞尔一笑,带着她转身进了刚刚路过的药铺,果然失踪的叶真就站在里面。
叶真见她俩进来,不好意思地一笑,举了举手上的药包:
“张婶家的咳症好些了,但夜里还是盗汗,路过,正好找到了一味新药。”
“好了,祈福会马上开始了,再不去妗妗要闹了。”
祈福盛会众神游街,一路上人头攒动。
此时,城门另一端一队人马入城,为首之人正是奉旨南巡的广陵王顾文。
他们戴着面纱,骑着马,快步穿过人来人往的集市。
和那一家三口擦肩而过时,顾文目光控制不住落在那个低眉浅笑的素衣女子身上,心中一阵揪痛。
他忍不住回头看去。
她身边牵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女孩,十分可爱,身后还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,眉眼温柔,十分般配。
明明是一对寻常夫妻,可这画面却好像刺痛了他的眼似的,让他不敢再看。
顾文回过神,心中像空了一块,怔在原地。
“王爷?”
随从低声询问。
顾文抬起自己的左手,手肘内侧有一道旧疤,形状好似一个岑字。
他醒来后记忆总是时断时续,曾经也问过太医。
太医说,这是他在战场上受了伤,只能好好休养,无法根治。
这个字的出处,自然也无从查起。
如今这个伤口好像突然开始幻痛,他忍不住问身边人。
“我身边当真没有名字里带岑字的故人吗?”
常年跟着他的随从面面相觑,全都否认:
“王爷,属下不曾听闻。”
顾文沉默良久,终究还是放弃追究。
“走吧。”
他继续向前走,走向了和秦知岑相反的方向。
此生再无相见之时。